任晶晶
渐离的《绥靖》，乍看是一首“古风反战诗”：四言骨架，典故密集，字面上写恶政、战火、民变、猛士。可一旦把它放进俄乌战争的背景里，再结合“罗刹”一词在中文语境中长期指代俄罗斯，这首诗就不再只是抽象的“兵戎之歌”，而是对一个旧式帝国执迷于领土、暴力和威权的整体控诉，也是对二十一世纪“以人而不以地”为核心的新政治理念的呼唤。
题目叫《绥靖》，本身就给出了批判坐标。绥靖，不是和平，而是对暴力的退让；不是止战，而是不敢直面不义的战争。诗歌的每一章，都在反问：面对罗刹式的旧帝国，人类究竟要继续让蛇鼠沆瀣、魑魅同穴，还是要让“民奋厥武，如震如怒”，用正义的抵抗去终结一个以侵略为德的旧世界。
从“罗刹”到“孤松”的新地缘政治图像
《绥靖》全诗五章，每章八句，基本保持四言或近四言的格局，整体结构近似一首被压缩了的“小型史诗”。五章“史诗”，层层逼近战争核心。
第一章从“天生桀奡”起笔，直接点出一个以“桀纣型人格”为荣的政权——“恶是懿德”，点出憎恨这种国际关系，憎恨这种政治秩序，它们都是令人讨厌与憎恶的政权；紧接着“天生烝民 / 有物有则”，把“上天生民，各有其物，各有其则”的古老政治伦理端出来，与“罗刹猖獗 / 肝脑不恤”形成尖锐对比；最后以“肃肃君命 / 卫此邦国”收束，把镜头从帝国暴力拉回被侵略的一方：有一个政权正在疯狂屠杀，另有一个政体在庄严发出命令，要守护自己的国土和人民。
第二章写“乃整六师 / 乃修兵戎”，是备战与应战。节奏从“既敬既戒 / 如雷如风”这样近乎《诗经》式的祈告，迅速推向“弹飞疾雨 / 云破城崩”的现代战场：炮火如雨，城市崩塌。结尾“众草敢侵 / 落落孤松”，则把战场切成一个道德画面：一片草丛里，只有一棵孤松挺立，“众草”可以理解为侵略者与随波逐流者的合体，“孤松”则是那种不肯倒下的抵抗者。
第三章转向战争的代价：“男子新死 / 血浸家书 / 蔓萦枯骨 / 残照平芜。”新死，是正在发生；血浸家书，是前线死亡与后方亲情的直接相遇；“蔓萦枯骨 / 残照平芜”，已经进入战后景观：战场长满荒草，尸骨缠绕藤蔓，夕阳照着一片平芜。紧接着“桑田涂炭 / 万里蒙露”，从一地惨状扩展为整片大地的破坏；然而尾联却突然一转：“民奋厥武 / 如震如怒。”民众并未被吓瘫，而是在巨大的苦难中被逼到了拿起武器的一边——这里，已经接近“正义战争”的伦理底线：不是为了掠夺出征，而是被暴力逼着“奋武”。
第四章把镜头对准侵略政权内部的腐烂结构：“蛇鼠沆瀣 / 魑魅同穴”，蛇与鼠一起喝脏酒，鬼与怪共住一穴，这其实是一幅寡头、情报集团、极端民族主义、宣传机器彼此勾连的隐喻图。“三年吞象 / 朝夕啖月”，既有“吞并大片领土”的意象，也带出一种时间感：长年累月的侵略与扩张，是一种制度性习惯。“下民之辟 / 何德之衰”，则将镜头切回普通人：底层百姓已经被逼得四处逃避，这样的“德性”已经腐烂到极点。“猛士投鞭 / 寸土不裂”，则是另一方的回答：有一群人把自己的鞭子投进河中，誓言用生命捍卫每一寸土地。
最后一章，是“战士的长夜”。“不离剑戟 / 铠甲为衣”，日常生活就是战争状态；“慷慨陈词 / 声悲弦急”，既像战前动员，也像战后控诉；“匣中刀鸣 / 谁有不平？”仿佛在问整个世界：面对这样的事情，谁能说自己没有不平之气？而最沉重的，是收束在“靡初靡终 / 安得晏清？”——没有明确的起点，也看不见终点，这样的暴力链条要如何才能终止？和平从何而来？
从结构上看，《绥靖》并不是一首“瞬间抒情”的诗，而是按“天道—人道—战场—政权—战士”五个层次一点点往里剥，既有篇章美，也有叙事推进感。这种类似《诗经》“一首即一卷编年史”的结构感，是渐离新诗经体的一大特色。
在形式上，《绥靖》继承了大量《诗经》的语汇和句法。像“天生烝民”“父母罔极”“周道如砥”“如雷如风”“如震如怒”等，都可以在先秦典籍中找到源头；“乃整六师、乃修兵戎”的“乃”字句，也有明显的《尚书》《左传》余韵。
但渐离并没有满足于做一个“仿古游戏”，而是把这种古汉语诗体直接对接当代世界政治，用一种“冷古文”来描写正在流血的战事。比如“弹飞疾雨 / 云破城崩”，其画面感显然来自现代炮火，而不是古代冷兵器时代；“三年吞象 / 朝夕啖月”，直接指向一个长期、大尺度的扩张政策；“不离剑戟 / 铠甲为衣”，则把当代前线士兵的全天候战备状态接续到古代战士的形象。
这种写法，拓展了古体诗的可能性：古体不仅可以用来写山水、闲情、身世感伤，也可以写世界政治、国际秩序、帝国主义、战争伦理。用《诗经》式的节奏来写俄乌战争，不是简单的“对比新旧”，而是把当代事件放进几千年的人类政治史里看：罗刹并不只是一个国家的名字，而是所有以暴力、扩张、恐惧统治世界的旧秩序的代名词；乌克兰也不只是单一国家，而是所有在旧秩序重压之下努力守住自身尊严的“小国”的缩影。
从创新角度看，《绥靖》的一大突破，是让“四言诗”不再只是“雅乐配文”，而是带上了新闻现场感和“世界史意识”。它既有《诗经》的重章复沓，又有当代政治评论的锋利，既有古典的凝练，又有现代的现实重量。
正义与非正义的当代冲突
《绥靖》的意象系统非常紧密，大致可以分为四组：一是关于“天与民”的政治伦理图像；二是关于侵略者的“罗刹—蛇鼠—魑魅”系列；三是关于战场与牺牲的具象图景；四是关于抵抗者的“君命—六师—孤松—猛士—刀鸣”系列。
“天生桀奡 / 恶是懿德 / 天生烝民 / 有物有则”这一小组，让人想起《尚书》《诗经》里那套最古老的政治话语：天生君，也生民；君如果以恶为德，就背弃了“有则”的底线；民则本应各得其物，各守其则。一旦把“罗刹猖獗”放进这套语境，“罗刹”就不只是一个地名代指，而是“违背天道的人为暴政”的总称。
“罗刹”在近代汉语里常用来指代俄罗斯，以它领土扩张、极权统治、对弱小民族的压迫为核心特征。这一点，在“罗刹猖獗 / 肝脑不恤”里表现得很集中：暴政对百姓的肝脑涂地毫无顾惜，只在意自己的领土和面子。
侵略者内部的形象，则由“蛇鼠沆瀣 / 魑魅同穴”撑起。蛇与鼠，是阴暗、偷窃、冷血、贪婪的综合象征；沆瀣，是夜气，也是恶臭的酒气；魑魅，是山林魍魉；同穴，是盘根错节、互为庇护的利益结构。这组意象，几乎可以看作对一个旧帝国—寡头资本主义—安全机构—极端民族主义共同体的诗性描绘：表面上打着“文明”“安全”“历史”的旗号，骨子里却是蛇鼠成群、魑魅横行。《绥靖》这首诗直指美国当下的当权者对普京的纵容甚至勾连。《特朗普28条和平计划》要乌克兰割让相当于卢森堡国土大小的土地换取和平，可以说是张伯伦绥靖的翻版。正是因为这种纵容，才让普京的领土贪婪被无限地扩大。
“三年吞象 / 朝夕啖月”进一步强化了“无底线扩张”的形象。吞象，可以联想到不断吞并邻国领土；啖月，则是一种“连天上的光也想吃掉”的欲望，象征对国际秩序、全球规范的破坏欲。这些意象放在俄乌战争的大背景下，不难看出其指向：一边是十九世纪以来习惯用版图和势力范围理解世界的“罗刹帝国”，一边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逐渐形成的“以人的自由、平等、尊严”为核心价值的全球共同体。旧帝国仍然在用坦克、火箭弹和核讹诈维持自己的安全想象。
与之相对，抵抗者这边的意象则截然不同。“肃肃君命 / 卫此邦国”里的“君命”，并非帝王敕令，而更像民主政体中合法选出的政府所发出的防卫命令；“卫此邦国”四个字，紧扣“正当防卫”的核心：不是对外扩张，而是守住自己的家园。这首诗所写的，正是乌克兰战士那种动天地、泣鬼神的反抗精神：在侵略面前，被打没有跪下，咬着牙顶住。受侵略的一方，在用“民奋厥武，如震如怒”的方式，捍卫一种以主权与人权为基础的和平秩序。泽连斯基在军力极度悬殊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站在前线，态度非常清楚——寸土不裂，主权不卖，不做任何一纸“交换和平”的交易，这种勇敢和决绝，是今天世界少见的。
“乃整六师 / 乃修兵戎”中的“六师”，既有古意，也带出现代军队的影子；“弹飞疾雨 / 云破城崩”则直接把导弹、炮击、城市废墟等当代战争图景引入诗中，显示这并不是抽象的“兵者凶器”，而是具体到某一场正发生着的战争：城市在爆炸中崩塌，人死在家书还未寄出的当天。而“众草敢侵 / 落落孤松”“男子新死 / 血浸家书 / 蔓萦枯骨 / 残照平芜”则是整首诗最具画面感的部分。草与松，是两种人格：草随风倒，松独立；草可以是一部分“犬儒群众”，也可以是附和暴力的“观战者”；孤松，是那群宁可断裂也不折腰的抵抗者。“血浸家书”“蔓萦枯骨”，则让乌克兰前线与后方普通家庭的痛苦直接进入画面：在电话、互联网、明信片交织的今天，一封家书仍然可以成为连接生死的媒介。
从主题上看，《绥靖》写的并不是简单的“反战”，而是区分“正义之战”与“不义之战”，揭示一个时代内部两套政治理念的对撞：一套是以领土、安全、势力范围为核心的旧式地缘政治，一套是以人权、自由、尊严为核心的新型全球政治。
“天生桀奡 / 恶是懿德”里的“桀奡”，既可以理解为古代暴君的性格，也可以联想到十九世纪以来俄罗斯帝国与苏联的那种“把扩张当荣耀、把镇压当秩序”的传统：对内用恐惧维持统治，对外用战争扩大疆域，把强权当成德性的一部分。“天生烝民 / 有物有则”则站在另一个立场：上天既然造就众生，就要保证他们有其所用，有其所守——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即使同一个民族，不同的地域群体都有自己应有的权利和规则，都有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权利。这种“民本”视角，与现代国际社会强调国家主权平等、人权不可侵犯的原则，形成暗合。
“罗刹猖獗 / 肝脑不恤”写的是不义之战：以帝国安全为名，以历史想象为由，对邻国进行侵略、屠杀、洗劫，对普通民众的死亡肝脑涂地全然不顾。“肃肃君命 / 卫此邦国”“民奋厥武 / 如震如怒”写的是正义之战：被侵略的一方只有通过武装抵抗，才有可能守住自己的土地、制度和生活方式。
在这里，正义与非正义的冲突，已经不再是抽象的“善恶之争”，而是非常具体的选择：是默认“蛇鼠沆瀣 / 魑魅同穴”的帝国叙事，还是站在那些“男子新死 / 血浸家书”的普通人一边。
“靡初靡终 / 安得晏清？”是全诗最重要的一问。暴力链条似乎没有明确的起点，也看不见终点：十九世纪的帝国扩张、二十世纪的世界大战、冷战、代理战争、二十一世纪的“有限战争”和“特别军事行动”，在时间轴上连成一片。诗歌在这里提出的暗问是：如果对不义之战一再绥靖、一次次“理解安全关切”，而不是及时用正义之战加以制止，那么所谓的和平，只是更大灾难的序章。
从这个角度看，《绥靖》谈的不是一场抽象的战争，而是在讨论一件不义的残酷的战争。只有通过一场为正义而战的战争，才能结束一串以不义为起点的战争；只有有人愿意“猛士投鞭 / 寸土不裂”，才能逼迫罗刹旧帝国坐到真正的和平谈判桌上或者彻底无条件投降。
“新诗经体”让诗歌接上了世界脉搏
把《绥靖》放在当下中国舆论环境里看，它其实是给中国人照的一面镜子。一边，是对“罗刹猖獗”的清醒描写：一个习惯用战争做外交、用恐惧做内政、用历史叙事掩盖现实侵略的旧式帝国，在二十一世纪仍然用“安全焦虑”包装其扩张本能。“蛇鼠沆瀣 / 魑魅同穴”，既可以看作对俄国内权力集团的隐喻，也可以提醒任何国家警惕这种“权力蛇鼠”变成常态。另一边，是对“民奋厥武”的肯定：面对入侵，小国、小民不是只能逃离、投降，仍然可以以自己的方式抵抗——拿起枪的战士，维护基础设施的工程师，坚持讲真话的记者，接纳难民的普通家庭，这些都可以算作“奋武”的不同形态。
对中国读者来说，《绥靖》有三层启示。第一，不要把“侵略战争”浪漫化。帝国宣传机器可以把战争包装成“文明使命”“安全需求”“历史复归”，但诗歌很清楚地写出它的结果：“男子新死 / 血浸家书 / 蔓萦枯骨 / 残照平芜 / 桑田涂炭 / 万里蒙露”。这些画面，不会因为侵略者打出怎样的旗号而变得好看。
第二，不要把“绥靖”当成聪明选择。题目叫《绥靖》，但全诗没有一处给绥靖留颜面。对罗刹式帝国的一再退让、理解和“体谅”，只会让“吞象”“啖月”的胃口更大。“靡初靡终 / 安得晏清？”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对所有躲在“中立”“冷静观察”背后而拒绝判断是非的人发出的提醒：如果没有人划定红线，暴力是不会自己停下来的。
第三，要重新思考“正义战争”的意义。二十世纪的灾难，让很多人形成一种本能的“反战”立场，这有其道理。但《绥靖》提醒人们区分两种战争：侵略战争必须一致反对，正义的防卫战争则需要支持。面对罗刹式的旧世界，对受侵略一方的道义支持本身，就是在捍卫一个以人权与尊严为核心的国际秩序。
从写作技法角度看，《绥靖》对今天的中文诗人颇有启发。古体并不“过时”，关键在于怎么用。渐离的新诗经体不是复刻平仄，而是抓住了《诗经》的三个核心：节奏感、叙事性、政治性。四言句子像战鼓一样，一句一句敲过去，带着强烈的节奏推动读者的情绪；整首诗有清晰的叙事线索，不是散乱的感叹；最重要的是，它敢于直面现实的政治冲突，不躲在纯抒情或纯个人化空间里。
意象可以古，也可以新，但必须精准。像“罗刹”“蛇鼠”“魑魅”等意象，是跨时代的政治隐喻；“弹飞疾雨”“云破城崩”“血浸家书”“残照平芜”则明显来自现代战争图景。两者结合，既让诗有深度，又让读者有代入感。对今天很多习惯堆砌抽象辞藻的诗歌而言，这种“以图像带思想”的方式，值得学习。
《绥靖》在情绪处理上的克制，是一种值得借鉴的美学立场。诗中充满愤怒、哀伤和决绝，但没有一句粗暴的骂人话，没有即时政治口号，而是通过“天生桀奡”“罗刹猖獗”“民奋厥武”“猛士投鞭”“靡初靡终”等关键词，搭建出一个沉重而干净的情感空间。这样的写法，让诗歌在时间长河里更有可能保存下来，成为后来者理解此时此刻的一块文字化石。
从“天生桀奡”到“靡初靡终”，《绥靖》像是一部高度压缩的世界政治史：旧帝国的自恋，烝民的被害，战士的牺牲，群众的愤怒，蛇鼠的勾结，烈士的决心，绥靖的代价。它把俄乌战争写成了一场旧世界与新世界的正面冲突，也把“罗刹”这个古老意象变成了一个时代的阴影。
世界正在变成两极：一边，是俄罗斯那套沿袭自 19 世纪、以“领土至上”“统一至上”为轴心的地缘政治；另一边，是 21 世纪信息时代与全球化中，以人类自由、平等与尊严为最高原则的全球和平政治。《绥靖》所要追问的，正是这两种政治理念在当下如何正面相撞，正义与非正义如何酿成悲剧式的对决，以及人类是否只能通过以正义之名发动的战争与牺牲，才能铲除以“罗刹”作象征的旧世界。任何以“民族”或“统一”为幌子的领土诉求，以“不惜一切代价”为动员的战争，都将在全世界的的共同讨伐中败北。
从这个意义上看，渐离的《绥靖》这首诗完成了从《诗经》叙述周朝和春秋“诸侯国的史诗”到叙述今天“旧世界与新世界冲突的史诗”的飞耀，证明诗歌可以承担“世界史叙述”的功能。俄乌战争不是遥远的外事，而是检验二十一世纪政治理念的一次试金石。《绥靖》用不足二百字，把旧帝国、新世界、侵略、抵抗、牺牲、正义、绥靖这些关键词织到一张网里，显示出诗歌在高密度表达上的独特能力。当代诗人与其在小圈子里反复书写私人心绪，不如尝试用自己的语言去记录这个时代重要的道德事件。
在这个意义上，《绥靖》不仅是为乌克兰式的抵抗写的一首“新诗经体”，也是为拒绝向不义低头的所有人留的一句注脚：在罗刹旧世界不断自证“恶是懿德”的时候，正义不会自动胜利，只有“民奋厥武，如震如怒”，才有可能把“绥靖”的时代翻过去，让“晏清”不再只是一句遥远的问句。
《绥靖》
渐离
天生桀奡
恶是懿德
天生烝民
有物有则
罗刹猖獗
肝脑不恤
肃肃君命
卫此邦国
乃整六师
乃修兵戎
既敬既戒
如雷如风
弹飞疾雨
云破城崩
众草敢侵
落落孤松
男子新死
血浸家书
蔓萦枯骨
残照平芜
桑田涂炭
万里蒙露
民奋厥武
如震如怒
蛇鼠沆瀣
魑魅同穴
三年吞象
朝夕啖月
下民之辟
何德之衰
猛士投鞭
寸土不裂
不离剑戟
铠甲为衣
慷慨陈词
声悲弦急
匣中刀鸣
谁有不平？
靡初靡终
安得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