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四维
明尼阿波利斯的枪声,让美国犹太社群又一次站到历史的前沿。2026 年 1 月 24 日,37 岁的重症监护护士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Jeffrey Pretti)在明尼阿波利斯的抗议活动中,被联邦边境巡逻队(CBP)多次开枪击中,当场身亡。这已经是三周内联邦移民执法人员在当地造成的第三起致命枪击,背景是川普政府在明州发动的“都市突击行动”(Operation Metro Surge)——号称美国史上规模最大的移民执法行动,动用约 3000 名联邦人员,在双城地区大规模抓捕、拘押和驱逐移民,至今已有约 3000 人被捕。
在这一系列事件之后,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Jewish Council for Public Affairs)发表了《关于亚历克斯·普雷蒂在明尼阿波利斯遭美国边境巡逻队杀害的声明》(Statement on the Killing of Alex Pretti in Minneapolis by US Border Patrol),用极少在美国政治话语中出现的词,给出一个判断:这就是“威权主义实践”(“authoritarianism in practice”)。这份声明,说的是一个具体案件,但真正指向的,是今天美国政治体制究竟在往哪里走的问题。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声明说了什么?
先看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声明讲了几层意思。第一,它把普雷蒂之死放进一个“清晰的模式”的逻辑链条里。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提到:短短 17 天内,联邦移民执法人员在明尼阿波利斯开枪打死了两名美国公民——先是 1 月 7 日被 ICE 射杀的蕾妮·古德(Renee Good),后来是普雷蒂;同时,联邦人员阻挡州和地方调查人员进入案发现场,非法扣押目击者;国土安全部提前把死者和抗议者贴上“国内恐怖分子”的标签;司法部官员因无法推进调查而愤而辞职。简单说,就是:枪击、掩盖、抹黑、豁免,一整套链条已经成型。ICE由此成了当街随便杀人,且杀人无须不偿命的“冲锋队”。
第二,它点名指出,这是联邦政府在有意“武器化”执法力量。声明写道,现任政府把联邦执法机关指向移民社群、抗议者和由民主党执政的城市,并且是建立在“入侵”阴谋论之上——这种“移民是入侵”的说法,和近年多起白人至上主义大规模屠杀所依赖的“替代理论”是一条线上的东西。
第三,它强调,这是从夏洛茨维尔,到 1 月 6 日国会山事件,再到明尼阿波利斯的一条连续轨迹。在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看来,川普第二任期延续的,不只是强硬移民政策,而是一整套“给极端主义暴力开绿灯”的治理方式。
第四,它呼吁国会“立刻行动”,制约联邦行政权的滥用,恢复军队与执法部门的本职:保护公民,而不是为极端政治议程服务。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声明说:犹太价值观要求发声,因为“犹太人知道,不受约束的权力会把社会带向何处;真正的安全,永远不可能通过恐惧、军事化和暴力来获得”。这几句话,把犹太历史记忆和当下移民镇压直接连了起来。
有一些流言说,普雷蒂是犹太人,所以犹太组织才特别愤怒。现有公开报道并不支持这个说法。家属与教会的信息显示,普雷蒂在威斯康星长大,是在天主教传统中成长的美国公民,明尼阿波利斯圣玛丽大教堂还专门为他举行弥撒并呼吁和平。所以,这不是“自己人被打了”的问题。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的愤怒,更多来自一种历史经验。犹太人是纳粹德国种族灭绝的直接受害者。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大约有六百万犹太人在大屠杀中被系统性杀害,其中相当一部分死于奥斯维辛-比克瑙这类集中营和灭绝营。
他们非常清楚一件事:大规模屠杀不会突然从天而降,它总是先从“异常的执法”“军事化的日常”“某些人的权利不再被当回事”开始。当一个民主国家允许军装与长枪在城市街区横冲直撞,允许联邦执法公然违背法院命令,允许“入侵”“替代”这类阴谋论进驻白宫的正式文书,当权者再怎么强调“这和当年不一样”,对经历过极权的族群来说,警钟已经敲响。
因此,普雷蒂是不是犹太人,反而不重要。犹太社群要强调的是:当这样的暴力成为常态,今天被打死的是护士,明天被逮走的是移民,后天可能就是任何“不听话的公民”。这种逻辑,在欧洲 20 世纪三四十年代已经上演过一次。用一句很犹太的思路来说:问题不在“受害者是谁”,“是什么族裔”,而在于“制度正在朝着什么方向转变”在“将变成什么制度”。
从“强力执法”到“一个人的国家”
如果只是抓人多、驱逐快,这还只是政策取向问题;但现在暴露出来的,是更根本的东西。在明尼阿波利斯,“都市突击行动”不仅使 3000 人被捕,还伴随着一连串对法院和州政府的公开藐视:ICE 多次无视联邦法官的释放命令,把人直接转移到外州拘留营;明尼苏达首席联邦法官点名批评 ICE“系统性无视 90 多份法院命令”,认为这对法治构成严重威胁。
与此同时,国会此前通过的“一揽子美丽大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给国土安全部和 ICE 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独立预算,使其在部分政府停摆情况下仍能照常运行,几乎不受年度拨款约束。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会发现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所说的威权主义实践(“authoritarianism in practice”)并不夸张。
一边是绕开普通预算程序的巨额军警资金,一边是对法院命令与州政府诉求的持续无视,再加上针对特定地区(主要是民主党执政的城市)的集中部署和政治性语言——这已经超出了传统意义上“强硬治安”的范围,更接近一种“个人统治优先于制度统治”的实践。
从这个意义上说,普雷蒂之死和随后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声明的重要性,在于它们具体、清晰地展示出一个危险趋势:美国总统正在尝试把联邦执法力量变成高度个人化的政治工具,把“移民执法”作为绕开常规制衡机制的突破口。至于这种路线上行走的终点是什么,犹太人比很多人更有经验。
在华语社交媒体上,有人已经把川普政府在布利斯堡等地搭建的大型拘押营称为“遣返集中营”。这种比喻,如果拿来直接等同纳粹灭绝营,当然不准确:今天美国的营地里没有毒气室,也没有工业化屠杀。但如果从制度逻辑看,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把视线从奥斯维辛投射到德州沙漠,并不意外。根据多家人权组织和媒体的调查,布利斯堡附近的东蒙大纳营地是美国目前规模最大的移民拘押设施之一,最多可关押五千人,采用大型帐篷营地形式,甚至设在二战时日裔拘留营旧址上---象征意义拉满。过去几个月,已经连续发生多人死亡,报告披露大量殴打、性侵、医疗忽视和强迫“第三国遣返”等行为。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一个国家愿意把某一类人整体视作“可以被关起来”的对象,把他们丢进远离公众视线的军事基地时,政治体制已经跨过了一道很难回头的红线。对经历过大屠杀的犹太人来说,这条线不只是抽象的“人权”,而是个人记忆、家族记忆。奥斯维辛之所以成为今日的象征,不只因为那里死了多少人,还因为它代表了一种纪律化、工业化的“人被当作原料处理”的模式。
在今天的美国,布利斯堡和“都市突击行动”还远远没到那一步,但它们在制度上的危险性,在于帮助人们“习惯”这样一种现实:某些人可以被系统性抓走、关押、驱逐,法院命令可以被无视,死亡可以被解释成“意外”或“自杀”,而社会继续照常运转。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声明之所以把“威权主义”四个字搬出来,就是为了提醒美国社会:正常化的那一刻,往往就是人权滑坡开始的时候。
集中营的阴影:犹太社群为什么冲在前面
这一轮移民镇压和枪击事件,并不是孤立的执法事故,而是当代白人至上主义政治的一部分。川普第二任期的官方文件和公开讲话,多次用“入侵”“毒害”“替代”等词形容移民,把大规模遣返宣传成“解放美国人生活质量”的关键手段。
问题在于,这套说法和近年来多起白人极端分子枪击案高度同构:匹兹堡犹太教堂枪击、埃尔帕索沃尔玛枪击、布法罗超市枪击,凶手无一例外地在宣言中谈到“移民替代白人”“保卫西方文明”等等。当这样的叙事从匿名论坛进入总统演讲,当“入侵”“替代”成为联邦执法行动的公开理由时,白人至上主义就不再只是边缘亚文化,而变成了国家公开话语的一部分。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声明的意义,在于明确指出这一点,并且从犹太历史记忆出发,把反对白人至上主义和反对移民镇压绑在一起。这种跨族裔的结盟,对美国未来政治秩序有两个直接影响:一是把反对白人至上主义,从单纯的“黑人—拉美裔议题”变成更广义的“民主阵营议题”,让更多白人中产和犹太社群看到,这不是遥远的道德问题,而是和自己安全息息相关的体制问题。二是逼迫国会和各州在“要不要给这种执法开绿灯”这一点上做出更明确的站队,而不是继续用技术性语汇模糊过去。
从这个角度看,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声明,不只是“另一份抗议文件”,而是画得非常清楚的一条红线。美国政府已经越过了红线,政治体制正在迈向威权国家的道路上。面对这场风波里,美国不同族裔和社群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黑人团体和民权组织,把普雷蒂案看作乔治·弗洛伊德事件之后,又一次证明“联邦武力可以随时碾过黑人城市”的例子,重点在警察暴力、系统性种族主义和明尼阿波利斯这座城市的特殊记忆。
拉美裔移民和倡导组织,则更强调“恐怖感”的日常化。对他们来说,关键在于:联邦人员可以不出示法官签署的令状就闯入住宅,可以用“入侵”“毒瘤”这类词形容社区,还可以把人抓走送往德州沙漠里的大型拘押营,比如布利斯堡(Fort Bliss)附近的东蒙大纳营地(Camp East Montana),在那里,短短一个多月已经有三名被拘留者死亡,包括被疑似勒死的尼加拉瓜男子维克多·迪亚斯(Victor Manuel Díaz)。(ACLU of Texas)
天主教与新教教会,重点放在“生命尊严”和“和平正义”。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总教区大主教公开为普雷蒂举行为和平祈祷弥撒,全美主教团也针对“第二起联邦人员在明州开枪致死事件”发表声明,呼吁停止暴力与升级。
相比之下,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的视角有两个特别之处。一是它更直接地把这整个事态定义为“威权主义实践”,不是单一执法事故,也不是某个城市的治安争议,而是政体方向的问题。二是它把“入侵”“替代”这些极右阴谋论,清楚地连到匹兹堡犹太教堂枪击、布法罗超市枪击等一系列白人至上主义恐袭的逻辑上——也就是说,今天针对移民和抗议者的暴力,不是孤立的,而是同一套种族主义叙事在不同场景里的翻版。
从这个角度看,犹太视角的最大特点在于:既在现场,又在“历史长镜头”里。美国的犹太族裔是从种族主义迫害的血泊中站立起来的族裔,他们对今天美国遭受种族主义歧视的受害者,感同身受。
回看美国历史,犹太社群支持这类正义议题并不新鲜。20 世纪 50—60 年代的民权运动中,很多民权法律和组织背后,都能找到美国犹太团体的影子。研究一般认为,1964 年密西西比“自由之夏”(Freedom Summer)中,北方白人志愿者大约有一半是犹太人,犹太律师和学者在通过《民权法案》《选举权法案》过程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Greenberg 108–112)。
原因其实不复杂。一方面,很多美国犹太人本身就是逃离欧洲反犹暴力、带着“难民经验”来到美国的移民,他们对“警察权力失控”和“少数族裔被系统性针对”格外敏感。另一方面,在犹太教传统里,“寄居者”“外邦人”的处境,是反复被提起的话题,这在现代被很多美国犹太人理解为对待移民与少数群体的伦理要求。
所以,在今天这场抗议“都市突击行动”和大规模驱逐的风波中,犹太社群再次出现在前线,也就不奇怪了。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 这份声明,只是其中最系统的一份政治文本;与此同时,各地犹太教堂、团体也在和天主教会、黑人教会、移民组织一起组织守夜、祈祷与街头动员。
如果说 60 年代的民权运动核心是“公民权”——黑人能否在法律上被承认与白人平等;那么今天围绕移民镇压与联邦暴力的抗争,更像是一场“新民权运动”:问题不只是谁是“公民”,而是联邦权力还有没有边界,谁还能真正享有宪法赋予的基本权利。
美国需要一场新民权运动
面对这种局面,美国社会已经出现多层次的回应。法律层面,联邦法官开始在公开裁决中严厉训斥 ICE 和 CBP 对法院命令的藐视;民权组织通过集体诉讼和信息公开(FOIA)诉讼,追踪拘留营扩张和死亡事件,把原本封闭的系统拉到阳光下。
政治层面,民主党议员以冻结 DHS 预算、限制军用基地作拘留营等方式给行政部门施压,部分共和党人也开始对“城市大规模镇压”的政治后果表示担忧。社会层面,护士工会、教会、移民团体、学生组织联手抗议,形成跨职业、跨族裔的联盟。全国护士联合会把 ICE 称为“公共卫生威胁”,要求废除这一机构;明尼苏达本地工会则把普雷蒂称为“工会兄弟”,认为他的死是“鲁莽政策和煽动性言论”的直接后果。
在这些回应中,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声明占据了一个特殊位置:它既是少数族裔的自我保护声音,也是一个经历过极权暴力的群体,他们向整个社会发出的“系统警报”不能忽略。美国能否守住宪法的底线,很大程度上要看这种跨阵营、跨族裔的警报能不能被足够多人听进去。在华语世界,尤其是在部分华人移民和中产阶层中,对川普的支持长期存在。有的人看重的是减税和股市,有的人认同所谓“强硬反中”和“铁腕治安”,还有人觉得“只要不针对自己,驱逐拉美裔和穆斯林也无所谓”,甚至积极配合伤害自己的同胞。
回顾历史,在纳粹德国,犹太社区一开始也有人以为“配合一下”可以换来安全:有人加入所谓的“犹太人委员会”,帮忙登记人口、发放通知、整理名单,甚至按照上级要求去劝说、去甄别人,把同胞一批批送上火车。他们中有的人是被恐惧逼迫,有的人想着先保全家人,有的人只是把这当成一份工作,但历史的结果没有分辨这些细微差别——欧洲犹太人仍然在几年之内遭到系统性的种族灭绝,集中营和毒气室没有因为“自己人参与”而手下留情。
最残酷的教训就在这里:当权力要毁掉一个群体时,往往先让这个群体内部的人参与管理和筛选,让“自己人打自己人”,让被筛选的人误以为自己是“局外的执行者”,其实早已是被锁定的对象之一。华人社群尤其该记住这一点:无论是在德国、美国,还是在任何别的国家,千万不要为了几张工资单、几笔中介费、或者为了身份,几分表面的“安全感”,去替强力机构登记、甄别、举报自己的同胞。那一点小钱、小利,很可能是以整个华人社区未来的安全与尊严为代价。
普雷蒂之死和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声明,对这种虚假安全心态是一面镜子。“强势执法”一旦越过法律边界,迟早会指向所有“看起来不像顺民”的群体。明尼苏达本来就有庞大的索马里、苗族和华人社区,“都市突击行动”中,已经有被错误抓捕的本地公民被直接送往德州拘留营,甚至遣送愿意接受的非洲国家和他们从来没有生活过一天的祖国。这届政府用来形容移民的大量词汇——“垃圾”“害虫”“入侵者”——对熟悉中国政治的人来说并不陌生。这种把人“去人格化”的语言,在任何地方都是走向暴力和任意拘押的前奏。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特别强调国会必须“立刻行动”,把军队和执法力量从极端政治议程中拉回来。这其实是对所有拥护法治者的提醒:真正的保守主义,应当保护宪法和制度,而不是把权力押在某个“强人”身上。
对那些把川普视为“对抗中国共产党的强人盟友”的美国华人新移民,更值得思考的是:当一个总统可以在本国城市用接近占领的方式部署大军,可以无视法院命令,可以在不受监督的军用基地关押成千上万外来者,这样的体制和他们所批判的中国“无法无天的权力”,究竟有什么本质区别?反对中共的人,要先问清自己:他们反对的到底是什么?是“中国共产党”这个名字,还是反对它那一整套以党代政、以意识形态统治社会、把国家机器当成少数人工具的制度和实践?同样,那些在美国公开力挺川普的海外民运人士,也要问一问自己:他们支持的到底是什么?是支持某个“强人”的形象和姿态,还是支持他一步步削弱制衡、漠视司法独立、挑战媒体和选举制度的那些具体做法?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站出来发声,说白了就是在提醒全社会:美国正在面临一个关键抉择——是滑向由个人意志主导的国家、还是继续由宪法和制度主导的国家。这个问题,对任何经历过专制体制的人来说,并不难回答。来自中国大陆的新移民,不该装作听不见、看不见。究竟是反对“人治”,还是崇拜“强人”,在这个时刻,是绕不过去的选择题。不要再做那个口头上骂一套、投票和站队时又支持另一套的人了。
亚历克斯·普雷蒂之死令人唏嘘:一名照顾退伍军人的 ICU 护士,关心社会正义,走上街头反对移民镇压,最后倒在联邦人员的子弹下。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 的声明提醒人们,这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悲剧,也是一面照向整个体制的镜子。如果在一个自称民主的国家里,联邦执法力量可以把城市当成战区,把移民和抗议者当作敌军,把法院当成可有可无的噪音,把暴力极端主义话语当作动员工具,宪法第一、第三、第四修正案形同虚设,那么,这个国家的“威权主义实践”实际上已经临到我们每一个人了。奥斯维辛集中营不是一天建起来的!
犹太人曾经在欧洲的废墟中用一句话总结经验:“不再重演”(“Never Again”)。今天,在明尼阿波利斯,在布利斯堡,在美国南部边境,这句话已经不仅属于犹太人,而是属于所有不愿看到美国250年的政治体制滑向深渊的人。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声明的意义,就在这里:它迫使人们承认,美国眼前发生的,不是什么夸张的“政治正确闹剧”,而是真正考验宪政根基的时刻。
在这种意义上,美国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一次次零散的抗议或案件层面的胜诉,而是一场新的民权运动。这场“新民权运动”,一方面要像 20 世纪 60 年代那样,把法庭、国会街区和社区组织连成一条线,让法官的裁决、议员的提案、工会和教会的动员形成合力;另一方面,也要把议题从传统的黑白对立,扩展到移民、难民、宗教少数、工会成员乃至所有可能被“强力执法”波及的人群,让“不管是谁的权利被侵害,都是我们自己的事”重新成为社会共识。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声明,其实已经给出了一个样板:以自身的受难记忆为警钟,又不把危险局限在某个族群身上,而是把白人至上主义、暴力极端主义执法、总统个人权力膨胀视为同一条链条上的威胁。接下来,美国社会能不能在这种跨族裔、跨身份的警报基础上,汇聚出一个既有道德感召力、又有制度操作性的“新民权联盟”,将决定这场体制考验的方向——是任由威权实践一点点固化,还是把它拦在 21世纪民主的门外。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声明,其实已经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样板:把自己的受难史当作警钟,却不把危险只锁在某个族群的记忆里,而是把白人至上主义、暴力极端执法、总统个人权力膨胀,看成同一条锁链上的环节。它提醒美国人:一旦放任这条锁链越收越紧,最后被勒住咽喉的,不会只有某一个少数群体。问题现在已经不在于“危险存不存在”,而在于美国社会能不能在这种跨族裔、跨身份的共同警报之上,凝聚起一个新的“民权联盟”——既有道德上的说服力,又能在制度层面真正动手,去守住法院、议会、媒体和公民社会的那几道关。接下来这一步,将决定这场体制考验的走向:是让威权式的做法在习惯与麻木中一点点固化下来,变成“新常态”;还是把它重新关进宪法的笼子里,拦在二十一世纪民主政治的大门之外。究竟是哪一种结局,取决于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愿不愿意为“守住宪法不可逾越的界线”付出代价。
参考资料:
Jewish Council for Public Affairs. “美国犹太公共事务委员会 Statement on the Killing of Alex Pretti in Minneapolis by US Border Patrol.” Jewish Council for Public Affairs, 24 Jan. 2026.
“Killing of Alex Pretti.” Wikipedia, last updated 29 Jan. 2026.
“Operation Metro Surge.” Wikipedia, last updated 29 Jan. 2026.
United 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 “Introduction to the Holocaust.” USHMM, www.ushmm.org.
Greenberg, Cheryl Lynn. Troubling the Waters: Black-Jewish Relations in the American Century. Princeton UP, 2006.
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 “Detained Immigrants Detail Physical Abuse and Inhumane Conditions at Largest Immigration Detention Center in the U.S.” ACLU, 8 Dec. 2025.


